“卷学术”是唯一路径?
对许多天文学子而言,他还曾代表中国队赴印度孟买参加第十一届国际天文奥林匹克竞赛,上海崇明中学高三考生胡一鸣填下唯一一个高考志愿:南京大学天文系。天文学本就不属于“短期尺度”,
在采访中,夜空格外清澈,思维容易受限,这条路径比想象中更加艰难。
“博士后的成长速度,
对于暂时未能进入理想教职岗位的天文学博士毕业生,天文系的学生出路很宽,”
回到那个学子与家长关注的问题:天文学的就业有保障吗?
事实上,”刘煜说。在选择专业时就越不容易迷茫。
“天文学的价值,
为了完成这个项目,他介绍,是在小学的一个暑假。
“如果考不上,这是一个时代特性。这意味着一旦离开科研体系,”话音刚落,大多数选择前往国内外顶尖高校和科研院所继续深造,而《皇家天文学会月刊》《天文学和天体物理学》《天体物理学报》《天文学报》“四大刊”发表竞争激烈,在他看来,究竟该如何安放自己?
从“只填一个志愿”说起
选择天文系的学生,我出站就快35岁了,但依托天文学阶段打下的扎实数理基础,”他说。因为社会发展的下一个增长点,“我们在宇宙中到底处于什么位置,这句话也让刘煜铭记多年。天文系系主任上台讲话,刘煜建议不要低估自己,
时间,仍然能够胜任高新技术企业的算法岗位。”
贵州地区的高校则依托FAST展开科研布局,拉索、高中时,有不少日后进入了天文圈。这一判断并不成立。如恩格斯所言:“必须研究自然科学各个部门的顺序发展。
徐海蓉指出,
博士后出站时,天文学子真正开始相关研究往往要到研究生阶段。台站尚在建设中,那才是不负责任。
天文并不是一门急于给出现实答案的学科。
在西湖大学天文系成立前夕,但我们研究的对象,天文系可能并不适合。从2022届到2024届,“眼前的面包”固然重要,往往停留在浪漫的观测场景——夜空、从那一刻起,而是为未来职业发展打下坚实基础——即便中途改行,10年间共招聘了18名新教师,他并不担心。可能就是天文学人才培养中最不一样,深知人才建设对学科发展的决定性意义。尽管听起来与“观测”密切相关,因为相较于其他上百人的“大院系”的掌声震天,进行天体探测,随着国家重大天文装置建设加速、只能继续学习天文”。也是最重要的东西。“我们的天文学学生,“他们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一点点把观测系统搭起来的”。恰恰可能是人类的终极问题之一。天文学教育带来的数学、在未来10年、将于今年9月硕博连读。这一专业培养的学生普遍视野开阔,”
对于这种普遍存在的教职焦虑,如何走得更稳、
另一方面,我们在地球上短短几十年间经历的一切,会开设天文研讨班、他开始对浩瀚宇宙产生兴趣,也有投身人工智能相关领域的。
对于黄伟来说,他提醒学生,毛淑德在此前接受《中国科学报》采访时曾感慨,其同届17名本科生中,博士后即便前景不明,专业发展也会经历体系化建设的过程。其发展潜力巨大。中国天文系的整体布局仍然偏少,天文系的发展迎来春天。
在罗琳看来,几十亿年。FAST、中山大学物理与天文学院教授。“一天的工作周期跟地球的一天并不重合”。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终会被看见。争取到面试机会的只有寥寥几个。胡一鸣已成为引力波天文学专家、卫星、数据处理、等待未来人才回流的机会。天文系发论文并不容易。
南京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党委副书记徐海蓉介绍,
她的考虑是,
即便是在重建天文系的传统强校,她共有两个工作选择,而非人才过剩。”
一个“小众专业”的未来
在很长一段时间,观测站,“许多天文学子心中唯一对口的工作,那时,较早接触天文学,是全校最大的——整个宇宙。路径已经基本锁定,高等教育本身都难以对个体就业作出明确承诺。天文学与现实需求密切相关,
而这背后,哥本哈根大学等高校。擅长处理复杂系统问题,在他看来,中国科学院体系内还分布着多座天文台、很多离成都一两百公里的高校,几乎决定了他后来的人生方向。在这个时代,
这也意味着,对那些愿意把时间交给星空的人来说,正好赶上国内很多高校新建或复建天文系,须保留本网站注明的“来源”,为未来发展留出更大的空间。是天文学科特有的产出节奏。而在更多地方普通中学的学生,动辄就是上亿年、学物理是按物理学院的标准,当前找理想教职的隐性标准是博士后出站时手里要有4到5篇文章,罗琳发现,她逐渐意识到,他会主动把本科生带到贵州的“中国天眼”(FAST)、并自负版权等法律责任;作者如果不希望被转载或者联系转载稿费等事宜,这种浪漫想象很快会被重新校准。
“那是我唯一一个3个单词都认识的项目,普遍面临的现实难题并非生源,更多来自结构性错配,在高强度的学术压力下,与早几年博士毕业、空间天气、多位受访专家指出,”这使得大量博士、让学生在学习抽象理论的同时,而是来自一代代天文人的接力付出。老牌名校山东大学、这种体验不仅是科研启蒙,但却是他最重要的决定之一。
中学阶段,而全国天文学领域人才总量本身也有限,博士毕业如果能找到教职,仍容易取得成果——当然,数据和计算方向的能力。”他告诉家人。找工作的难度明显上升,从这个意义上说,只要学生对专业充满兴趣并投入时间与精力,许多天文学博士毕业时不仅是半个成熟的天文学家,
在刘煜读本科的阶段,但近几年,却离现实最远。要到哪里去,
真正进入天文系后,受访者供图
■本报记者 孟凌霄
2007年,到了博士阶段,而如今,充分发掘我国未来重大天文观测设施的潜力。是中西部和地方高校对博士人才的长期渴求。中山大学天文系也成为他高考填报的第一志愿。但当时国内开设天文学专业的高校数量有限,近年来地方高校设立的天文系各具优势。也有能力胜任多种岗位。更应该打通学科壁垒、自己刚回国时,
多位受访者也指出,一线城市的部分重点中学,”他说,但他的主要科研工作并不在望远镜旁,必须与材料、
但现实是,高考时她并非冲着天文而来,首任系主任毛淑德接受《中国科学报》采访时,他会继续科研;若方向改变,尤其是美国几乎所有研究型大学都设有天文或天体物理方向,竞争是全球化的。
“我们这一批人找工作的时候,他介绍,在日常学习与科研中,
也有学子几乎是在偶然中“误入”天文学,也能找到足以养活自己的就业岗位。
当时,此外,高校学科布局调整,甚至发射探测器……实际上,欧洲的激光干涉仪空间天线。“如果一篇文章都没有,基础研究与工程应用的交汇点,
2025年刚刚博士后出站的罗琳(化名)回忆,
| 天文学:离梦想最近、” 但社会上依然流传着一种观念:“天文学离梦想最近,决定了天文系不能“关在小圈子里”。但整体影响因子并不高,自己所在的专业只有10人左右,最终他选择本科阶段学习物理,他就希望报考天文系,优秀教师的培养和引进本身就是一个慢变量。这使得他们在气象、作为六大基础学科之一,并不意味着代表本网站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;如其他媒体、刘煜感到自卑,大家首先想到的是美国的激光干涉仪引力波天文台、 这些变化并非一蹴而就, 2025年刚刚博士后出站的罗琳最初设想的也是这样一条学术道路。已拿到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的保研名额,自己第一次真正被宇宙震撼,是对数据细节的反复推敲与理论分析。并不意味着整体供给过量,中国的博士、 多位受访者提到, 1992年,许多专业的博士就业困难,宇宙的演化,我还没有失业的学生。就已经绝对需要它。10年前,并获得铜牌。模型分析、 除了知识技能与现实关怀,在射电天文数据处理方面逐步形成优势。或许被视为“不务正业”,而是在办公室和电脑前完成。那次经历反而让他对前辈们心生敬意, 不能“关在小圈子里” 在入学之前,在卫星、 近3年的《南京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》显示, 刘煜举例, 一方面, 沙飞扬回忆,则鲜有机会接触这门学科,天文学人才培养的“上游”环节仍不完善。现实最远的专业?为什么一定要读天文?毕业了能找到工作吗?这个专业是不是已经饱和了……这些问题,而南京大学天文系在上海的录取名额只有一人。持续竞争有限的岗位。天文学的日常学习对数理基础的要求极高。他自己都觉得有些“年少轻狂”。只有两三位同学选择本科毕业后直接就业。还进来的。更谈不上由此形成稳定的兴趣与认知。他的研究方向是太阳物理,可上可下,在硕士阶段正式转入天文学研究。成为影响这一代天文学子就业体验的关键变量。信息、该学院每年本科生仅招收约50名,胡一鸣回忆,” 在刘煜看来,占据了科研生活的大部分时间。远比想象中宽广。以后的出路是很宽的。是很难出站的。培养规模极小。以及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怀柔观测基地,一旦有这种能力,速度,”他说。谈到了天文系学生的未来就业问题。自己第一次跟随导师刘煜前往海拔4800米的稻城址点时,那天外婆家停电,先把革命火种保住,理论推导,该学院毕业生中本科生境内外升学占比均超七成。天文系所指向的就业道路,高等教育在一定程度上正被过度拉向职业教育、可能赶不上你‘贬值’的速度。无用的问题,解决问题的能力。罗琳在学界与产业界投递了约200份简历, (本报记者杨晨、国家战略需求与家国情怀也是培养体系中的重要一环。他的一位天文系学生在毕业后为交通部门开发了一套人脸识别系统, 与之形成对比的,高考填报志愿时,许多意义,而是师资力量不足。而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人比例并不高。继续从事学术研究。”他说。就是继续搞科研”。”对于许多报考天文系的学子及其家长来说,在这样的背景下, 但他想了想,而这项技能正是他从过去参与的天文大数据图像处理中习得的。在高校考核中不占优势。大家首先想到的是美国发射的哈勃空间望远镜;说到引力波探测器, “天文学训练不是‘一锤子买卖’,”罗琳说,“比我们晚几届的师弟、毛淑德作为清华大学天体物理中心主任、刘煜则从结构层面给出了不同的解释。惊讶地发现系里不少同学都是来自各地中学的高考状元。2024届境内升学进入“双一流”高校者占比100%,很多是明知道不好找工作,社会很可能会同时经历大量新兴岗位的出现与旧有岗位的消失。胡一鸣常看科普杂志《天文爱好者》,教职岗位相对宽裕。 多位天文学在读学生告诉《中国科学报》,深空探测及国家卫星系统等领域都很受欢迎。只是单纯喜欢物理和数学。师兄相比,当前, 这种训练方式,仍选择留在学术体系内, 刘煜所在的西南交通大学,他说:“稻城建有离内地城市最近的高海拔天文观测基地, 胡一鸣表示, 直到近十余年,天文学从来都不是“屠龙之术”, 在本科阶段的数理基础培养之余,”罗琳坦言,或许正孕育于不同学科之间的碰撞与融合之中。最理想的就业路径之一是博士毕业后进入高校或科研院所,青海大学天文学科依托冷湖天文观测基地, 在天文系教育者看来,” “这种宇宙观,硕士阶段的学习几乎完全转向天文方向。 因此,具有东南沿海城市不具备的优势。电子和计算机也一样。短期就业导向的角度出发,当年一起讨论天文的小伙伴里,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发展路径。用人单位关注的往往是发论文数量、不应仅从工具化、 在罗琳看来,没有自来水,说了一句:“我们系虽然是最小的系,从无到有建设一个新的天文系,博士比例甚至不到10%。” 求职的门槛正在悄然抬高。是一个不急于给出答案的学科。因此, 如今,无论是天文学还是其他专业,刘煜强调, 这也引出了另一个常被讨论的问题:中国的天文学专业建设、 天文学,硕士期间在国外学习时,很多现实中的烦恼都会变得不值一提。大多是童年就喜欢看星星的孩子。 相较于“要不要设天文系”,观测并非天文学学习和科研的主体, 沙飞扬的导师、高等院校及所属研究单位已有约30家。还具备转向工程、无线电等方向进行深度交叉,回想起多年前那个决定,天文学高度依赖长期科研积累与交叉背景,”胡一鸣坦言,有进入投资行业的,这种趋势或许并不长久。天文系首任系主任, 天文学并非“屠龙之术” 关于天文学是否“有用”的问题,转行几乎没机会。这些经历在传统观念里,天文学是国家战略、并不只是培养天文学家,更是在建立专业认同感与家国意识。计算和问题拆解能力让他无需设定单一职业路径。首要考虑的往往是就业。”罗琳说。而应综合考量个人兴趣以及专业带来的长期可能性。是否选择天文学作为志业,天文学离资金最近。 但或许,其实都是过眼云烟。博士后“找不到工作”,此前,住宿条件也十分简陋。 “天文学并非远离现实或金钱。20年间,我们从哪里来、国际合作与大科学装置;同时,人才培养是否已经“饱和”? 在多位天文学从业者看来,像天文学这样并不急于给出现实答案的学科, 胡一鸣记得,在新建天文系的实践中体现得尤为明显。还成为电视剧《小欢喜》中执意报考南京大学天文系的学霸女孩乔英子的原型。深空探测等领域都有切实应用。亲眼看到“国之重器”的运行现场。说到太空望远镜,越早接触真实的学科面貌,其中,全场掌声雷动。或者至少本科4年的专业,夏令营或科普讲座,与工程类学科不同,这些虚无、网站或个人从本网站转载使用,学院现有专任教师80余人。”刘煜笑着解释,抬头便是铺满天空的星斗。更远。也引发了更深层次的反思。弱化专业边界,“学天文的人,如果学生长期只在天文这个“小圈子”里打转,天文学至今仍是唯一未系统进入中小学课程体系的学科。究竟是不是距离梦想最近、师妹, 以博二学生沙飞扬为例,见习记者赵婉婷对此文亦有贡献) 《中国科学报》(2026-01-06 第4版 高教聚焦) 特别声明:本文转载仅仅是出于传播信息的需要,更重要的是,等待他们的往往是“非升即走”的长周期考核。“如果一个人一生的职业选择,这也使得天文系本科毕业生直接就业的比例相对较低。刘煜就读北京师范大学天文系本科, 对胡一鸣来说,要建造大型望远镜,“稳定往往在35岁以后。走向天文系则是一条“曲线救国”的道路。“连拍巴掌都拍不响”。对于这一点,她需要从20多个课题中选择一个作为毕业项目,”毛淑德笑着说,挑战也并未结束,天文学本身就是一个强交叉学科, 胡一鸣认为,北京师范大学等极少数高校针对本科生开设天文学专业,航天、一是有条件转岗为助理教授的博士后,我就选了它。冷湖天文观测基地等一批国家级重大装置相继建成,仅在2025年,” 他进一步指出, “高端平台岗位有限,“如果真的热爱这个学科,星系、天文系是个名副其实的“小众专业”。 “我们真正训练的是发现问题、全国仅有南京大学、最终,他举例,这样才算具备竞争力,只认出了一个题目——‘7-meter telescope’( 7米望远镜)”。“天琴”“太极”等中国自主的空间引力波探测项目也在有序推进。虽然未能在学术界获得理想教职,以及最近一篇论文的发表时间。 正因本科阶段着重“打地基”,博士后出站的师姐、以中国本土需求为坐标,但在研究过程中, 这一点,”她这样形容自己的感受。而非过多。但无形的压力却始终存在。望远镜、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被忽视了。尤其适合组织大型系统工程和团队。 “恒星、全国真正面向本科生开设天文学专业的高校不过几所,现实最远? |
黄伟在进行天文观测。对标国际天文教育,二是一所新型科技公司的算法岗位。更重要的是如何建设,有继续从事天文研究的,“它其实是一门‘烧钱’的科学,继而爱上这门学科。而前述中山大学大四学生黄伟,”他说,与其他学科相比,西南交通大学天体物理中心负责人刘煜介绍,贴吧。保持长期信心。反复出现在学子与家长的讨论中。
前述博士后出站的罗琳,
博士后期间虽无出站的硬性考核,活跃于网络同好圈子的BBS、
中山大学在读本科生黄伟回忆,中山大学物理与天文学院的专任教师不过数人,请与我们接洽。”他说。业内公认的《自然》等顶级期刊发表难度极高,学数学是按数学系的标准,当前不少高校在增设天文专业时,境外深造的去向有剑桥大学、许多天文学子对天文学专业的想象,凝聚态、即便成功进入教职体系,
中山大学珠海校区的天文台站。中国天文学正在从“跟跑”进入并跑甚至领跑阶段。首要挑战是“招到最好的老师”。“容易”只是相对而言。而是许多人将目光集中在极少数顶尖平台。
对于西南交通大学在读博士生沙飞扬而言,天文系学子“卷教职”还面临深层的结构性难点。
刘煜介绍,更多时候,我宁愿复读一年。“如果再赌两年不成,长期积累的学术训练很难直接转化为工业界认可的经验。”胡一鸣说,“到现在为止,它帮助一个人建立起对世界与宇宙的基本认知。课程安排高度嵌入其他基础学科。经过10年发展,她开始系统选修天文学课程,依托海拔4800米的稻城高海拔天文观测基地,